《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汉　子》

　　说汉子是黄土捏就的，也不过分。黄皮肤，黑眼睛，头发总是蓬蓬乱乱的，身上总有灰灰尘尘的，要多土有多土。但他们长得粗壮，性格憨厚，还透着几分精明。要文化，他们可能没有多少；要包装，他们是一点儿也没有；要力气，他们却有的是。在乡村，一年四季，汉子就是天，汉子就是地，汉子就是树，汉子就是季节和农历。

　　汉子冬天出粪，厕所里的，猪圈里的，牛羊圈里的，一点儿也不保留。出来的粪，搀和在一起，又是加温，又是发酵。春节过后，就上地，把一个冬天的成绩，用三轮子、四轮子或者手扶子拉进地里，然后撒开，然后准备种子，然后把一年的农具擦亮。麦子下地了，汉子安顿好媳妇儿女，又开上自己的机器，带着自己的农具，出门了理别处承保的土地。汉子出门，一袋子面粉，一罐子香油，一壶醋，一瓶油泼辣子，一辫子大蒜，一口袋馕干粮。

　　出门在外，不善做饭的汉子，吃着粗粗细细的拉条子，只要肚子不饿着，就会把外面的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梳弄得头头是道。汉子夏天浇水，门上的水，承保地上的水。一辆不新的自行车，东一回，西一回，南一回，北一回，汉子的脚步不乱，汉子的心绪也不乱。

　　汉子进入秋天，一把镰刀才放下，就又是铁锨，又是镢头，拔麻头，掰苞谷，打黄豆，砍树枝，直到把秋天的田野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来年的土地，梳弄得篷篷松松，这才对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长长舒上一口气，然后在自家的四合小院里松上一阵。　　

　　当然，汉子也会打牌，也会麻将，也会爬坡，也会下象棋。不过他们玩起来，全都没有城里人那么潇洒，那么大度。农闲时节，他们只是小打小闹，逢年过节要猛些。太多的汉子，一生也许没有出过几次远门，但他们却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朴素、实在而有味。

　　《农家女子》

　　农家女子，不像城里的女子，一出门就在脸面上下功夫，就要在衣着上打主意。农家女子出门，朴朴素素，大大方方，她们要进入的是自然，不是别人的目光。她们要抓紧做的，是农田地里的活汁，从来不在乎别人对她们的指手划脚。农家女子，逢年过节，或是城里召开文化物资交流大会时，她们也会穿着一新，同丈夫子女一起，开着自家的机器，去美美风光上一回。　　

　　农家女子，农田里的活，割田、犁地、打场、施化肥、洒种子，那样也能拿得起，放得下。汉子出门的时候，白天她们跑东奔西，拔草松土；晚上她们提一张铁锨上地，施肥浇水。汉子不出门的时候，一进家门，她们就像一架上足了发条的机器。她们喂猪喂羊喂鸡，她们洗衣做饭馕馍馍，她们伺候丈夫照管孩子，她们手脚麻利，她们干活利落。农家女子，她们支撑着一个家庭，从不在别人眼里失外气，从不让别人看自家的洋相。她们把一个家庭的女主人，当得有条不紊尽职尽责。　　

　　农家女子，就像一株长在乡村田野里的红高梁，她们要多朴素有多朴素，要多实在有多实在。她们自打走进婆家的那天，就把自己看作是这个家庭的一分子。她们也会挑三拣四，但她们绝没有什么坏心眼儿；她们也会埋怨自己的丈夫，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她们又对自己的丈夫忠贞不贰。她们该说的就说，该做的就做，她们从不扭扭捏捏，她们更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　　

　　农家女子，其实一生都在挑着一副担子，担子的一头是丈夫，另一头是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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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听蝉》（散文诗10章）

　　诗/刘新吾

01、这千年的风给你，你一饮而尽。这千年的雨给你，你一饮而尽。
　　这千年的阳光给你，你还是一饮而尽。
　　苍劲的，你这般好饮，为什么不醉呢？
　　挺拔的，你这般舞动天空的云霞，我若是有你一半的量，也一生无憾了！

02、这样的夜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我们的眼睛，变成了晶亮的星星。
　　这样的夜里，你想着我，我想着你。
　　我们的思念，化作了温馨的蜡烛。
　　这样的夜里，你牵着我，我牵着你。
　　我们伫立在喧嚣而噪闹的街头，风雨不闻！

03、这么快，你就占领了我的天空。
　　并且翻飞着，盘旋着。
　　并且，这么浓郁，这般洁白。一副迟迟不肯离去的样子。
　　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是为因什么？
　　就只好看着你那双有力的翅膀，呆一回，再呆一回！

04、那林子，并不温馨。那果子，并不香甜。
　　可是，那林子，总是缠绕在我的梦中。
　　那条小溪，弯弯曲曲，我总走不出。
　　那方鸟鸣，丝丝缕缕，我总是脱不开！

05、这样的日子，坐下来，听风听雨。
　　风是能伴细雨的那种。雨是能滋润轻风的那种。
　　这样的日子，坐下来，泡一壶清茶。
　　花香也来入杯，鸟鸣也来入杯。
　　可惜，这样的日子，邀你，你总不来！

06、这一张小小的名片，看你写了些什么？
　　抽烟喝酒，广结善缘。下棋打牌，游戏山水。
　　谈天说地，笑看人生。
　　这一张粗糙而无光华的名片，你不会是愤世嫉俗的吧！
　　许多次，我想丢掉它，却终也没有丢掉！

07、夜深时分，在床上默默。
　　睁眼是一种不幸，闭眼是一种不幸。
　　夜深时分，在床上默默。
　　我最怕看见的，就是妻子头上，那一根一根的白发。
　　夜深时分，在床上默默。
　　我总把用星星串起的佛珠，抚摸一遍，再抚摸一遍！

08、这些日子，你能将它怎样！
　　吃饭的时候，它悄悄溜过。闲谝的时候，它悄悄溜过。
　　这些日子，你曾经将它抓得多紧啊！
　　而现在，对着它的一切，你总是笑笑。
　　我怎么就听到了一种忧伤的声音，在悄悄来去呢！

09、袅袅的，你想表达些什么呢？就让我这样，静静地看着你。
　　其实，对我来说，你不必再说什么。
　　我只要在一天之中，能看到你的笑，就行了。
　　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带着你的微笑。
　　让清风吹着，让细雨打着，走过生命的每一个日子！

10、秋风摘走了树上的叶子。秋风又来摘我的书页。
　　其实，秋风的用意，并不仅仅在我的书页。
　　秋风它是想从我身上，摘走那股特有的灵气。
　　只是霸道的秋风，它太贪婪了。
　　如果我身上的灵气没有了，我人生的灯，还会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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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杏　子》

　　杏子成熟，多在五六月份。大麦黄时，杏子就能吃了。杏子有早熟的，也有晚熟的。大大小小的杏子，酸酸甜甜的杏子，大人们爱吃，孩子们爱吃。圆圆的杏子，黄黄的杏子，有甜核的，也有苦核的。　　

　　杏树开花，比麦苗出土早些。那些盛开的花儿，粉红粉红的，是村子里第一片绽进人们眼中的春色。杏树开花，孩子们就不安分了，总想摘几朵玩玩。大人们不许，又看不住他们，就说这杏花玩不得，玩了杏花的人脸上会起癣，男孩子将来说不上媳妇，女孩子将来找不到婆家。

　　麦苗出土过寸，杏花落了，结了杏子，孩子们又不安分了。他们总这里揪几个，那里揪几个，直到把牙酸倒了才完事。这样把戏一直延伸到杏子成熟。酸酸的杏子，涩涩的杏子，其实也不光孩子们，大姑娘小媳妇们有时也会光临，尤其是那些正在怀着孩子的新媳妇，上地回来，总爱在杏树底下兜几个圈子。她们的目的就是摘几个酸杏子吃，但自觉不自觉地避着别人。　　

　　枝叶纷披的杏树，过去也不多。全村一共有四棵，分两家，一家一棵，一家三棵。这四棵树，杏子大，还甜核。主人家依然看守着，否则杏子不长熟，就早进了孩子们的肚子。碰上刮风的日子，大家都爱从它下面经过，目的就是想拾上一颗两颗的。四棵杏树，遮天盖地，还有一个大家都能光顾的机会，就是生产队开会。开会的时候，若遇上有风，成熟的杏子，这里掉一个，那里掉一个，你不争，我不抢，掉到谁跟前，谁口福。　　

　　杏树底下，万万种不成麦子。你如果硬种，那肯定是颗粒无收！其实，杏树底下，其它的作物也最好不种。杏子才长，树下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生命力再强的作物，也经不住孩子们的瞎折腾！

　　《果　园》

　　昔日有座果园，在庄子后面。园子不是很大，园墙不是很高，树种却很多。有李子树，有核桃树，有桑树，有杏树，有长柄梨树，有冬果树等。树长得茂，果挂得多。

　　果园本是一富农家的，收归集体后，生产队统一管理，派专人看守。果挂得多的果园，其实也没有多少效益，大家能分得的果实，除了几颗杏子，就是几个冬果。其它的难得一见。倒是孩子们调皮，有时从土墙上翻进去，有时从水洞里钻进去，他们逮着什么是什么。李子、核桃、桑椹等少些的果实，还不到完全成熟，就被他们饱了口福。在这些调皮倒蛋的队伍里面，我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现在想来，桑椹的味道还有些，李子和核桃就生生的给糟塌了。

　　小小果园，那时也还是个稀罕。可惜，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它的命运自然而然就得顺应时代的发展了。先是园墙逐年破败，再是树种一一老化，最后是大家一致认为它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于是就在一个天气晴朗的秋日，队长一声令下，放倒了树木，推倒了园墙。老化的树木，也没什么用处，大多做了烧柴。倒是放树的人们，挖着了一大包麻钱，你争我抢的，很是热闹了一回。　　

　　80年代初期，土地承包，有人买来了苹果树苗，栽到了自家门前的地里。几年时间，树长得大，果却挂得少。有县职中毕业的学生，一见就笑了，说这是不会裁剪的缘故。树的主人非常固执，说买树苗时说好的，只要栽上，再不要剪。后来大家见政策一年好似一年，就都买来树苗栽了。

　　现在的村子，家家门前都有一片大小不一的果园，杏树、李树、苹果树你贪我长，桃树、枣树、各类梨树应有尽有。多姿多态的果园，树上挂着成色各异的果子，树下务着类型众多的熟菜。秋天下果子，各家各户都是成箱成袋的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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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坚信》

诗/刘新吾

我坚信　我头上有一盏灯
它风吹不灭　沙打不灭
大雨和大雪　更是浇不灭

我坚信　外面的世界
无论怎么阴暗　只要我走出去
那些无助的眼睛　就会得到一种
安慰　那些孤独的心灵
就会得到几缕温暖

我坚信　我头上的这盏灯
它会亮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它甚止比我的生命更久远　更灿烂

我坚信　我头上有一盏灯
所以我总把一些美好的事物
收进我的诗歌　我总把一些
闪光的品德　融进我的人生
我走在路上的脚步　总是坚定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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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语录选》（第13辑）

　　整理/刘新吾

　　121、你说的杯子，很有意思。至于别人看到的是哪一半，我觉得无所谓正确与错误。哪一半也行，只要有道理就准！

　　122、我给学生上课，学生可以有不同的观点，即使错误的也可以，但有一点，你必须有自己的理由。

　　123、好高鹜远，它的反义词是脚踏实地。如果不切实际，自然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啦。你的定位，现实多了。生活中，只要能时时在意，你会很快就成长起来的。

　　124、我们已经早开学了，有时间了，你就过来看看，不一定非要读作品。但，博客既然开了，还是不断有更新的好！

　　125、这人啊，谁有谁的活法嘛！拼命赚钱没错，钱乃物质的保障。没有钱，生活都过不下去了，还谈什么精神？文学对我来说，既不能养家，又不能糊口。所以，我是做着教师的职业，爱好着诗歌。我不指望诗歌能给我带来什么，我只想把这份爱好保持下去。

　　126、小时候在乡下，特羡慕城市，羡慕城里人。我认为，城里人肯定是最幸福的。于是，我暗暗发誓，将来我一定也要成为城里人！

　　127、教学其实也是一门技术。当技术达到一定程度时，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关键要看谁有爱心。一个有爱心的教师，与一个缺少爱心的教师，永远不会处在相同的档次上！

　　128、其实，你那里我是常去的。我有个习惯，那就是凡进我博客的，时间再紧，我都一定要过去看一下的。大世界，人来人往，有缘相逢，无缘擦肩嘛。

　　129、人有个年龄段，感伤是在所难免的，无所谓不切实际。个人以为，只要你还在生活中，并且认真生活，你的所有就是实际。

　　130、你说的不错，对于人生来说，经历至关重要。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谁也不想痛苦，但经历过太多痛苦的人，从别一个角度说，也是一种财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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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吃　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荒。乡村的饭，不比城市的讲究，大米大面的惯了，菜多了反而吃不饱肚子。尤其是经过60年代的人们，许是挨饿的印象太深，上了餐桌，不兴这菜那菜的花样，只求大鱼大肉。平时吃饭，汤饭中也调不得菜叶。当然，乡里人农忙，没时间在饭食上下功夫，粗茶淡饭也就一成不变的了。　　

　　麦收时节，吃饭最是没有规律。有些人家早起，吃过饭才上地；有些人家中午二三点才回家，再做饭。也有的人家，一天就一顿饭，或早或晚，其它全靠西瓜泡馍对凑。不过，一顿也罢，两顿三顿也罢，凑合也罢，不凑合也罢，肚子是绝对不能空的，否则干活没劲。大家普遍的说法，黄田背日头，吃喝没顿数。

　　说来也是，地里干活，饿了吃，吃了干，干了饿，饿了再吃，谁还管什么顿数？这跟城里人的一天三顿相比，简直就是原始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　　

　　麦收时节，大家最喜欢吃的，就是擀碱面，炒茄辣菜。擀碱面方便，现在有了小型压面机，更是如此，只要面条弄好，往锅中一下，捞出拌油让风吹凉，或用凉水开水沥一下即可。炒茄辣也一样，麻籽油放的多，再就是切开的茄辣混炒在一起。也有爱吃西红柿的，一起炒进去。多放盐末，少放调和，不用味精。味道天然而纯正。

　　碱面做的很多，一般人家一顿吃不完，啥时间饿了就吃，只是六月份的天气，过夜不行。　　

　　《葡萄架》　　　　

　　村子里，最早的葡萄有两架，都是土品种。那两架葡萄，后来由于打庄盖房不存在了，凡是知道的人印象特深。葡萄架搭在各家街门的前面，很大。秋天叶子落了，埋进土里，春天从土里刨出，再搭起来。葡萄长出时节 ，都有人看守。夏天天气热，不用费什么功夫，只在葡萄架下支一张床就行了。

　　葡萄成长，大人没什么，孩子们就不行，你稍不注意，他就三三两两的遛过去，摘上几串。小小葡萄，没成熟又酸又涩，糟塌了，可孩子们就是犯贱，没办法！葡萄成熟，就不一样了，有的大人，也常从葡萄架前经过，见到看守的人没在，蹭进去摘上一串，赶赶嘴馋。　　

　　两架葡萄的主人，其实都很善良。孩子们遛来遛去，他们也只是咋咋呼呼，撵走就行了。大人们摘葡萄，不多摘，只是一小串而已，他们有时看到了，也只作不见。细细想来，这也是民风纯朴的一个方面。那时上学，我也是孩子们中的一个，不过从未走近过那两架葡萄。走学铲草，爹妈总安顿了又安顿，不让我游手好闲。夜里闲暇时，缠着爹问天河里淌水不？爹总是这样说，天河能把牛郎织女隔开，当然淌水啦！我说怎么听不到？爹说只有到了七月初七，晚上在葡萄架下才能听见。可惜那葡萄架下，到我上大学那年，都未能睡过一次。

　　有一点很让我感动，我未偷过葡萄，但孩子们中间，我吃过的次数却是不比别人少，别的孩子是叼狗娃般的偷着吃，我却是远远经过时，他们喊着给我吃。　　

　　现在的日子，葡萄不缺。房前，屋后，果园里，院子里，几乎家家都有葡萄架。那些大大小小的葡萄架，土品种有，新品种有。孩子们再也不到别人家的葡萄架下去了，个别时候，他们也揪未成熟的葡萄吃，爹妈见了，也不多说什么，凡正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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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石羊河》

诗/刘新吾

这条河　已经不再美丽
它正在走向干枯　它曾经广阔的两岸
正在为大批赭黄的沙子所掩埋

这条河　曾经多么令人向往
我长眠于地下的祖先
就是因着它　把家安在了这个地方

这条河　现在它已不能成为我的命脉
它的上游与中游　一些毫无节制的企业
正在把大量的污水尽情排入
河里的鱼儿鸟儿　早已死得光光

这条河　我已没有什么可说
我的父老乡亲　正在纷纷打点行囊
看着那些曾经早夕相处的农具　泪光点点
他们心中剩下的　除了愤怒　就是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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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粮　仓》

　　粮仓是一种象征，家家都有。58年大跃进，粮食统归集体，吃大锅饭。各家的粮仓，愿意不愿意，都拆了。统归来的粮食，由生产队集体排几个大仓，一起盛着。两年不到，大锅饭吃不下去了，集体排出的粮仓却坚持了下来。

　　生产队排的粮仓，在一座外墙较高的富农院内。此院大是大些，并不豪华。过去的富农，其实也富不到那里。只是省吃节用，空有一座院子罢了。解放时定成份，却因着它成了高成份。邻村有一王姓地主，本来家产充裕，又因着抽鸦片被定成了贫农。生产队的粮仓，排在堂屋里。三间的大堂屋，中间只留一不大的空间，三面都是粮仓。

　　在我的印象中，这些粮仓就从没见盛满过。15岁高中毕业，就跟着队里的小伙子进仓上粮。这上粮，其实是个力气活。粮仓高，口袋大，对于正当壮年的小伙子们来说，算不得什么。对于15岁才出校门的学生娃，就不行。偏那时血太热，非要给爹妈争一口气，就跟大家伙儿拼着干。爹妈怕挣坏，落下身子病，就常常让喝生鸡蛋。　　

　　生产队时，分粮是个事。下仓挖粮的人，不能穿鞋，免得落嫌疑，出仓时还要把衣服口袋里的粮食倒尽。那时分的粮食不多，各家户的仓子也小。现在不一样了，哪家的仓子也有个阵势，盛个一二百袋子粮食没问题。旧时姑娘看婆家，爹妈首先要交待的，就是一看粮仓，二看草棚。　　

　　另有一则关于粮仓的轶事，与我父亲有关。58年大跃进，粮食由集体统管，吃食堂。父亲在缴粮时，偷偷留下了一点，在粮食上面又排了个仓底。食堂吃了不到一年多，就吃成问题了。60年挨饿，也幸亏父亲的那点偷机取巧，否则我的四个姐姐恐怕早就没命了。后来说开了，当年私下留粮的，也并非我父亲一个。

　　庄子上另有一家，留下的不是麦子，而是糜子。他把糜子先是藏在炕洞里，后来又放进仓子。实在饿得不行，就在一个夜里，把糜子全放到锅里炒熟了。结果，炒熟的糜子吃起来苦，全不比麦子，不过救命的作用是起到了。

　　《秋　田》　　　　

　　夏田瞎，不算瞎；秋田瞎，连根瞎。老年人这样说，大人们这样说，娃娃们也这样说。老年人说，是经验；大人们说，是心说；娃娃们说，纯粹是胡喊。这瞎字，普通语里读xi ，方言里却读h 。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夏田的庄稼欠收了不要紧，若秋天也欠收了，问题就大了。由此可见秋田的重要。　　

　　过去的夏田，只有三样，一样是麦子，一样是青稞，一样是豆子。其实，夏田与秋田的区别，不在于种，而在于收。春天播种，麦子种，青稞种，麻头种，玉米种，糜子谷子也种。只是六七月份成熟的，是青稞、豆子和麦子。

　　俗话说：五月里，豆花开，左邻右舍，揭不开锅盖。五月里，豆花才开，青稞才结成穗，麦子更是迟了一截，这是真正的青黄不接。好在日子不多，青稞就可用上派场。那时节，生产队的青稞，是要派人看守的，否则就给人偷偷捋了去，脱了壳，青青的吃了。当然，豆子也要派人看守的，不这样，孩子们就会钻进地里，摘青青的豆角儿吃。豆子和青稞不是主粮，但救下的命不少。　　

　　麦子收后，秋田的世界一一展开。现今所种的经济作物，大都在秋天成熟。可以这样说，夏田只打一年的口粮，秋田却是所有的收入。80年代末，黑瓜籽价格好，1亩地的收入过千元。而麦子，收成多好，每也就八九百斤。

　　后来几年，有胆子大些的农户，麦子越种越少，大部分的土地都种了经济。不过多数家庭，口粮公粮还是种够的。另外，秋田的收入好，秋田的投入也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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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西瓜泡馍》

　　乡里人上地，早晨要带“么(ya )食”，下午要带“晌午”。这“么食”和“晌午”，没别的花样，多的是几个西瓜，一包馍馍，外加一大壶茶水。六月的太阳下，庄稼地里，西瓜泡馍是最好的。此种吃食，既解饿又解渴，还来得方便，来得自在。

　　西瓜过去多是自家产的，土品种，模样儿看上去不是十分称心，味道却独特，籽儿大大的，或红或黑，壤儿沙沙的，特水特甜。后来为求经济效益，大家都不种了，一到麦收时节，来来往往的瓜贩们，大车小车到村口一站，汉子妇女们拎着小麦，说说笑笑的交易后，上百斤上百斤的往家里搬。现在的西瓜，土品种被淘汰了，新品种花样儿多，个头大，吃起来味道也还可以，就是不能放长久，据说这是用了化肥的缘故。　　

　　西瓜泡馍，大人爱吃，娃娃们同样爱吃。大人上地干活，娃娃们多在树荫下玩。等到开吃，全家坐在一起，一个大大的西瓜，一拍两开，一人一半。先用筷子掏几下，然后渗入馍。西瓜中泡的馍，用锅蒸的不多。蒸馍操作起来麻烦，不如用馕坑。进馕坑的馍，发面要大，兑面要及时。这样的馍，外黄内酥，渗进西瓜，吃起来口感极好。也有的人家，把五月端午 蒸的扇子晒干，放到收麦时吃。扇子里放有各种颜色，吃起来另有情趣。有些人家地上干活，回家晚了累了，不做饭，西瓜泡馍也是一顿。　　

　　其实，真正的西瓜泡馍，还是在八月十五。五月端午蒸的馍，因其形像扇状，故称扇子。八月十五蒸的馍，主要是用来献月亮，故称月饼。西瓜泡月饼，既有节日的气氛，又有小吃的风味。现在的日子，贮藏条件好了，一年四季都可吃到。但吃来吃去，还是以五六月份的吃法最妙。　

　　《卡　蚊》　　　　

　　割田的日子，，最怕的就是卡蚊。卡蚊又叫蛰驴蚊，蛰驴不说，偏偏又爱咬人。一开始，大家都说：我叫蛰驴蚊螫了！后来发现，这话有些骂自己，异口同声，就叫作卡蚊了。

　　卡蚊看上去像苍蝇，但被苍蝇精干得多。早晨天气凉，不见活动，太阳出来渐热，卡蚊就频频出动了。这种东西，70年代不见，80年代少见，不知什么原因，90年代却是到处横飞。卡蚊蛰毛驴，毛驴四脚着地，用不上派场，只好用尾巴甩打着来招架。有聪明的卡蚊，专门进攻毛驴的头部，无奈的毛驴，除了摇头甩耳，就只好任其施为了。卡蚊蛰过的毛驴，一处一处俱是鲜红的血渍，其情状实有些惨不忍睹！

　　卡蚊螫人，有点儿来无踪去无影，让你防不胜防。太阳下，你还想坚持着再割一会儿田，突觉得胳膊或者腿上的某处针扎的一疼，丢下镰刀，赶紧甩打，快些的许能收获一只，慢些的哪里还见它的影儿？卡蚊的毒性特大，一会儿功夫，被螫过的地方，就红肿起一块。农家人从不用红花油、风油精之类，只用唾液抹一下，说法是卡蚊有毒，人的唾液也有毒，以毒攻毒，就没事儿了。　　

　　听说有不怕卡蚊的人。也听说有被卡蚊螫过，患处不红不肿，不疼不痒，而卡蚊却殒了命的，但没见过。那些年回家帮父母收麦子，遮阳的帽子不戴，长袖的衣服不穿，一瓶风油精却不可不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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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羊》

　　羊是常见的那种，就一只，拴在街门前的杏树上。杏树正在六月的节上，叶儿是绿的，杏儿是熟的。可是，羊不管这些。羊是母羊，有羔，两只眼睛亮亮的，却站不起来。问之，是由于怀羔，身子骨乏，就站不起来了。可怜巴巴的羊，动着两条前腿，挣来挣去的吃草。主人家正忙，拔来的草也不多，羊吃得费力，咀嚼的神态则安详。

　　站不起来的羊，过来过去，我心中总有点儿疑问。说：怕是腰子掉了吧？回答是没有！腰子是肾的别称，乡里人的话土，都这么叫。上大学前，见过两次羊掉腰子的事。一次是自个儿家中，一只圈在圈中的老母羊，为吃草挤掉了腰子。那羊和这羊相比，个头儿大得多，年年下羔是母羊，深得父母看重。可惜腰子掉了，就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的羊，就用一条草绳从腰里提着，让它吃专门为它拔来的上好的草。父母的想法，当然是让它复原了，再下羔。可怜的羊，最终也没有站起来！另一次是在边外，不知什么缘故，一头羝羊扎一头母羊，只一下，母羊就爬在起上，起不了身。有经验的羊倌说：完了，腰子掉了！大家不信。后放血剥皮，果然是腰子掉了一只。

　　腰子掉了，羊肯定是疼得厉害。只是它不会说话，多大的痛苦也得自己忍受。站不起来的羊，我倒真希望它是怀上了羔。这样，等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它就可以站起来，它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吃草了。　　

　　《红枣树》

　　红枣树是一道出色的风景线。树在地埂上，不是三棵两棵的分布，而是一行一行的连成一片。这树原来是私人的，解放时因着它被定成了富农成份，树也被收为集体所有。过去树木少，大家都以此为自豪。后来政策宽松，土地承包，靠墙的一溜因着地的缘故，全给了树的主人家。

　　有了红枣树，红枣就比别处多。生产队时，枣花一落，就着一老人看守。枣儿还小，大人自然不会光顾，娃儿们则不行，见着了就嘴谗，有味没味的揪着吃。老人和娃儿们扯皮，有些捉迷藏的味道。尤其到了白露时节，枣儿白了脸，戴上了“红眼圈”，吃起来有了味道。大姑娘小媳妇们也来凑热闹，老人就格外谨慎些。

　　枣儿成熟时节，绿油油的叶子中间，红丢丢的一串又一串，煞是好看。现在想来，那时最热闹也最希望的，就是打枣儿。打枣儿一户一人，男女大小不限，青壮年拿棍子，老弱者带筐子。拿棍子的包打，枣儿落地，想拾就拾，不拾就坐着吃着。带筐子的管拾，吃多吃少没人说，回家时要象征性的搜一下身。也有胆子大一些的，躲躲藏藏，弄一点回去让家里人消受。　　

　　枣儿下树，娃儿们就自由了。因为枣树中间，也还有打不尽的一颗两颗的枣。大些的爬在树上一边给羊撸叶儿，一边寻着吃；小些的上不去树，就在树下用石头土坷垃之类的打着吃。　　

　　分回家来的枣儿，一般不脆着吃。而是倒在房顶上，让太阳去晒。晒干的枣儿，一是五月端午做棕子，一是用包裹寄给远方的亲人。现在树多了，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娃儿们反倒乖了。逢年过节，酒养枣儿，吃起来脆生生的，香喷喷的，再也不是稀罕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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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四合院》　　　　

　　70年代，各家的院子排列很乱：东一家，西一家；你一家，我一家。后来统一规划，生产队改村，就集中在一起，一村一村的排列，美其名曰“集体农庄”。一个村子，要么街门相对，要么单向延伸。街门相对的，中间是路；街门不相对的，前面也是路。一般的组合，以4家为一单位，间隔一路，部局类似小城镇的巷道，平时走人方便，农忙时更用派场。　　

　　农庄伊始，大家盖房，都只盖两面。正中上房，阳面厢房。说的是有点讲究，两家的房顶不能相连。实则心照不宣，是怕自家房顶上搁的东西被人偷掉。上房过去叫堂屋，一般不住人，供祖宗牌位者居多，以示不忘本之意。逢年过节，化表焚香，颇为正经。

　　现在不同，多数人家盖三面，少数人家盖四面，且都是青一色的廊房。廊房也是不一而足，有的人家古色古香，有的人家土洋结合。院子中间栽树，有杏树、果树等，都是挂果的。桃树不栽，据说是因为树肯死的原因，忌讳寿短之类。也有培育葡萄的，葡萄藤支起来，搭在房檐上，是夏季炎热时乘凉的好地方。　　

　　四合院最有特色的，还数街门楼子。街门楼子是人的脸面，一家家的伫立在那里，庄重，严肃，仿佛一个个棱角分明的颜体字。有人说，乡里人的钱全垒到了街门上，这话十分有道理！　　

　　《草　棚》　　　　

　　草棚并非草搭的棚，也不是仅仅用来盛草的棚。草棚在院子的后面，过去受条件限制，盖的都很简单，一般是先起墙，再搁顶。墙起得粗糙，顶搁得简陋，遮风不说，能挡雨雪就行。现在不同了，几乎都是先立顶，后起墙。大家你追我赶的，一家比一家宽敞，一家比一家细致。　　

　　草棚的用途很大。牲口拴在里面，农具放在里面，场上收拾下来的麦杆麦秸盛在里面，麻头收完后的麻杆、玉米进仓后的玉米杆撂在里面，一些多余的杂物也丢在里面。进入90年代，草棚更上档次，三轮子、四轮子、手扶子、播种机、脱粒机等都在里面了。农家的说法，草棚不草了，全都是铁疙瘩了！　　

　　高高低低的草棚，大也好，小也好，过去也好，现在也好，简直就是农家的“聚宝盆”。一般人家，打庄盖房，条件不好些，上房可以暂时不盖，草棚却不能不盖。过去的日子，姑娘出嫁，先要去男方家看一回，有心计的，别的可以忽视，草棚则忽视不得。为什么？屋里的家具摆设，可以借别人家的充数，地上用的东西，一时半刻却哄不过眼睛。　　

　　农家人最怕的，就是草棚着火。俗话说火烧当年穷嘛。草棚里的东西，看上去并不值钱，实则是一家的命根子。谁家的孩子若敢在草棚或者草棚附近玩火柴，一顿暴打屁股是绝对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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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佛教文化》

诗/刘新吾

草木丛中　亭亭的荷
开一株多汁而多味的宁静
苍穹的风　是笼着轻纱的温馨
跋涉者的足迹　是眨着眼的星星

一些叶子在风中落去
一些叶子在雨中绽开

道路坚盘着山的柔韧
旗子猎猎的佛意　展在历史高处
是雨天的草帽雪天的棉袄
是烈日下一份轻轻袭来的凉爽

一方峻新的山青水秀
一份总也不被污染的纯净的爱意
草原上的牛羊花鸟

小溪衔着山月里弯弯的叮咚
四方的歌音是自然的眸子
而天高云淡的意境
也绝不只是阳春白雪的追求

打马西风的汉子
出了阳关　还毅然放不下的
是一份酒样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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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麦　索》　　　　

　　最先的麦索，并不用麦子加工，它的原料是青稞。后来人们开始用上了大麦。大麦跟青稞相比，成熟的时间差不多，操作起来要复杂得多。表面看来，青稞的穗子，和大麦一样，都有长长的芒，实则不同。青稞穗子的外皮松，只要放到锅里一蒸，轻轻一揉，再用簸箕，就颗粒清爽了。大麦难些，上面的过程下来，能褪去一些，却又得颇费一番周折，而且还有不少的外皮粘着。青稞推的麦索与大麦推的麦索放在一起，会操作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　　

　　加工麦索，非得石磨。没有加面机时，石磨是个宝贝，几乎家家都有。那时节磨面，化的功夫颇大。现在的石磨，多数人家淘汰了，两扇磨盘，不是另作它用，就是扔在草园子里。个别人家安装起来，就是专门用来加工麦索。麦索，望文生义，大概就是麦之索了。把整干净的青稞粒，倒进磨眼，让石磨转动，磨下来的丝丝缕缕，就是麦索了。有些人加工麦索，为了色泽好看，在青稞中加上青蒜叶，这样推出的麦索，的确是上等货色。　　

　　麦索上市，买的人多。吃麦索时，须得用油泼辣子、油泼蒜泥及酱油醋等佐料，也有用香油和芥末油的，口味不一而足，想怎么吃随自己意去调。过去年成不好，粮食跟不上吃，农家多用麦索度青黄不接之时。现在好了，吃的人不多了，就有人弄了拿到城里去买。也有见钱眼开的，用黄麦子煮透，加青蒜叶和绿菠菜叶子推成的。这样的麦索，哄外行，内行一眼就看出了。

　　《打　场》　　　　

　　打场是一年四季最忙最脏的日子，也是一年里最喜悦的日子。场是自然场，有十几亩大，据说是昔日的坟地。坟地是农田基本建设时平整的，不能深翻，种不得庄稼，就只有作此用途。过去生产队打场，所有的劳力都出动，热闹得很。场上麦子摞的大垛，遇上天气搅搭，一个月的时间还打不完。也有粮食打下来等不来风的，就只好堆在场上，等风起了再扬。场上盖有麦草房一座，号称“场房”，晚上男人看场，怕有人偷粮食。　　

　　小时候最爱做的，就是上场赶驴磙子，可惜总是挨不上。一个生产队，总共十几对牲口，全是半桩小伙子的事。印象最深的，是一头叫“鬼脊梁”的毛驴，和它搭的一对，总是落在最后，没人愿意赶。其它的磙子，一对牲口一天记工0.6分，这对牲口一天却记工0.7分。后来兴起了改造的手扶子，就是拿结实的榆木和沙枣木作架子，买来齿轮方向盘等部件，装上柴油机，用四个架子车轮作支撑。这人造手扶子，力量倒也行，能带两个磙子，速度当然被驴快多了。不妙处是弄不好就翻车，还爱上田垛。　　

　　现在打场倒好，三家四家的划在一起，类似互助组的形式。毛驴早不用了，全是青一色的手扶子、三轮子、四轮子。有的人家，几分地的场上，什么机器都有。扬场也不用再等风，打完场的机器，磙子一卸，就装上了风扇。装粮食过去用斗，还得把斗梁刨出来，如今用塑料袋子。过去是一亩地400斤“上纲要”，500斤“过黄河”，600斤“跨长江”，如今是一亩地不好的7袋子，中常的8袋子9袋子，好的10袋子以上，还是套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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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村笔记》（2章）
   
　　文/刘新吾

　　《大　暑》　　　　

　　小暑大麦黄，大暑小麦闹上场。这是民谚，人人都会说的。其实，小暑时节，大麦早没了。一是大麦本就种得少，二是小麦地里杂居的大麦，尚未抽穗时就被主人当草拔了。一些没拔掉抽了穗的，也被手勤脚快的人趁青将穗子捋去，推成麦索卖了。　　

　　大暑小麦闹上场，老人们最准。麦黄麦绿，一近大暑，就催着开镰。年轻人则不急。现在的小麦，底肥放得足，化肥施得多，麦黄水浇了，还不黄的多。他们拿着镰刀，这块地上转转，那块地上遛遛，哪些黄了割哪些。老人们的说法，多绿的小麦，大暑一到，麦穗子就干枯了，你舍不得割，风来了一摇，黄了的穗子，粮食就掉地里了。　　

　　年轻人则当耳边风。你说你的，他们割他们的。他们的想法，小麦都是和玉米套种，田埂上又到处是树，风才懒得摇麦。等一天是一天，一粒麦上，就是能增出针尖大的一点，也是好收成。再说种的地也不是太多，不愁割不掉。

　　大暑时节，过去是麻雀儿特多，它们总是在麦地的上空飞来掠去。现在没有了，倒是田头地间，总有一只两只的布谷在叫。天晴，太阳晒，布谷的叫声却不热。　　

　　《割　麦》　　　　

　　昔日割麦，不是五更起，就是半夜睡。那时生产队大集体，起早是为了抢地块。有的地块，麦中的草少，割起来容易些，速度自然也快些，挣的工分就多；有的地块草多，这多的草又不一而足，有芦芽、节节、灰条、刺杆等，割起来镰刀爱老，还扎手，大家都不愿去操练。

　　那时割田，最怕的就是没有一把锋利的镰刀。睡晚就是避开太阳的爆晒，为了多出活。后来，一著名的老“五更”贪多，率全家人早早下地，割得天昏地暗，谁料天亮，才发现割错了麦。原来老“五更”一时心急，把别队的地认作了自家的地，结果是割了白割。从此，大家割田，再不早起晚睡。　　

　　其实，现在割田，也用不着。过去是大块作业，雨水多，政治气候又浓，你不赶先，让别队抢收了头去，弄不好打捆的麦子发芽不说，还得挨批。现在不同，若有大田，肯定会雇“康拜因”。况且，如今种地，都包产到户了，单种的少，套种的多。更有一大部分，都种了经济作物。套种除黄豆外，不是苞谷，就是麻头，也称“带状”种植。黄豆扯秧，动不动就缠上了麦杆，难割不说，还产量低，愿种的人不是太多。苞谷麻头，个头都比麦子高大，产量也不错。　　

　　在套种的地里割田，起早了不行，露水大。睡晚了也不行，看不着。早上太阳老高，人们才上地，蹲在地里，根本看不到过去那种风风火火的场面。地里有苞谷麻头，埂上有白杨沙枣之类的树木，太阳火了，也不觉得太热。大学毕业二十年，我年年都回家给父母割麦，大碗的喝茶，大把的出汗，累是累些，也没怕过。说来也是，我许多短小的诗作，竟还是在割麦的过程中酝酿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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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语录选》（第12辑）

　　整理/刘新吾

　　111、投自己一票，其实不如投别人一票！自然了，如果是当官，游戏规则就不是这样的了！

　　112、你的心在哪里，你的路就在哪里，你的成功就在哪里，你的财富也就在哪里了。这个道理，我们都清楚。这个道理，我们又都不清楚！

　　113、提高高校学费，通过这个，以增加更多的奖学金和助学贷款，来解决穷人上学的问题。理论上说，是没错的。问题是我们目前的体制，怎样才能把细节方面的事做好？如果这种做法一走样，受害的自然是弱势的百姓群体了。这也是众多网友们口诛笔伐的关键之所在！

　　114、2007年，涨得最快的是物价，降得最快的是股票。不死不活的，自然就是老百姓的生活了！

　　115、从武功的角度说，掌比拳更令人生畏！然而，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我还是觉得，伸开五指，不如抱成一拳。

　　116、不用上学，不用读书。戴着个红袖标，你就可以白吃，白住，白坐火车。这样的时代，你说是个什么时代？

　　117、人是有心灵的动物。写作，就是要探索人性，探索人的心灵，描写人的各种纷杂的念头！

　　118、生活中的诱惑，数不胜数。面对诱惑而不为所动的人，又有多少？这正如在你的面前，摆上了一桌色味俱佳的饭菜。如果你饿得快要死了，你会怎么选择？

　　119、人的心灵一旦被打开，如同草原上的栅栏被解放，无数头饥饿的牛羊，就会蜂拥而出，四下乱窜！

　　120、不是过谦，是坦言。别人的选择，我们无权过问，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选择就是了。天堂和地狱，说白了也是一种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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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来了》

诗/刘新吾

秋风来了　谁说叶子很惊慌
它们长在树上已经很久了　它们
是不是很愿意继续长下去

秋风来了　叶子在树上聚拢着
窃窃私语　它们交头接耳的样子
谁知道它们的内心　是欣喜严寒是悲观

秋风来了　秋风刮来刮去
一片一片的叶子　一点一点的成熟了
如果没有秋风　它们会怎么样
一片从没经过秋风的叶子　会是什么样子

秋风来了　这多么像我们的现实
生活中　我们本身就是一棵树
如果我们身上的叶子　永远不落下去
我们的人生　是否就完美无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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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朗读作文》

　　文？刘新吾

　　我还没进教室，倒先有了一个小小的插曲。雪玲老师说，你今天是不是要学生读作文？我说是的。她说全读吗？我是全读！她说常蕤胆子小，一说读作文，今天早上来都不来了。我说不会吧！她说是真的，是她硬让来的。她说能让不读，就不读吧！我说行，不过，她若是要读，也得让她读。

　　常蕤胆子小，我相信，头一天上课，她在第一排，正襟危坐着，很内向的的样子。不过我让她介绍自己，她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她的普通话很好，就是声音小了点儿。尽管我答应不让她读，可心里还是想着，怎样打消她怯场的心理。

　　我说同学们，布置的作文写好了吗？回答是写好了。我说写了几页子，回答是写了两页子多。我说下面谁先读，孩子们都嘻笑着，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作答了。于是我只好点名，先点王方圆，再点杨晓静，再点刘文博……

　　孩子们的作文，显然是经过认真准备了的。对自己的面貌描写和个性介绍，环节基本上齐全，语言也基本上通顺。杨晓静的作文，从语言的角度说，很精彩。她介绍的是自己爱读书，但重点却落到了读书上，引了很多名言名句，非常的抒情。从介绍自己的角度说，则有些游离主题了。但我的点评，要客气得多。

　　我对学生作文，历来是找其中的闪光点。杨晓静的作文，我先肯定了她观察细致、内容充实、描写到位等几个方面，然后指出，这篇作文，最好能换个题目。如果没有参考别人的文章的话，可以向外投稿。但杨晓静显然听出了我的意思，她似乎有些不服气。她说：老师，介绍自己，不就是介绍自己的特点吗？我说是的，但你却把重点落在了读书上，中心成了读书，而不是你。听了你的介绍，我对你各个方面，还是不了解啊！

　　孩子们读一个，我点评一个，基本上都是肯定的多。可是孩子们作文中，用词不当的现象，非常普遍。王方圆说自己性格“暴躁”，马涛说自己“四肢发达”，陈琨说自己“屡教不改”，王晓倩说自己在学习上总是三心二意。我说“暴”是粗暴，让人想到暴跳如雷，是个很男性化的词儿。躁是急躁，女孩子脾气急躁些，倒也可以理解，这粗暴，就有些儿过了。“四肢发达”的上句是头脑简单，可你明明说自己爱动脑筋，还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就矛盾啦！再说，我看你不高，不胖，“四肢”也不发达啊！

　　陈琨说自己“屡教不改”，意思是屡次教育，仍不改正。也说“累教不改”！这有个程度问题，你在生活中所犯的错误，并不是有意的，都是一些小孩子的家常便饭。这个词儿，只对那些狠严重错误且不思悔改的人有效。王晓倩说自己在学习上是“三心二意”，它的意思是又想这样又想那样，犹豫不定。常指不安心，不专一。而文章是写自己在学习上不能坚持，应该用“三天打鱼，两日晒网”才好！

　　叫到姜栋，他说他不读。我问他写了没有，他说写了。我说我看一下，的确是写了，字也算工整。我说写不得错，不读来让大家听听，可惜了。最后剩下常蕤。我说，常蕤，我们商量一下，你读不读？她说，我就不读了吧！我说我看一下你的作文，她递给了我。我说你的作文很好啊，你的普通话又好，读出来一定很有效果的。不过今天时间到了，你就不读了，如果下节课我让你读课文，你读不读？她很肯定地说：读！

　　坦率地说，孩子们的作文，我还是很满意的。昨天布置的时候，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效果。下课时，我说：明天上课教大家背诵文言文，好不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这节作文讲评课，我还教给孩子们一个细节，那就是尽量为别人鼓掌！我说：要想得到别人的掌声，自己首先要送给别人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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